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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笛声
发布时间:2020-04-07     作者:薛文德    浏览量:18    分享到:

父亲有一支黑色的长笛,上面缠了好几道白色的胶布,那是因为笛子用久了或者我小时候常把笛子当玩具耍摔拌过几次,笛子有点裂纹,父亲不得不用胶布加固一下。

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只在冬日夜晚坐在土坑上的热被窝里,吹几支曲子用来排遣漫漫长夜的寂寞。那时没有电视,没有收音机,为了省电,一家人早早入睡,逢礼拜天我和弟弟不上学,或窗外一片皎洁的月光,父亲除了给创盈彩票讲《水浒传》和《三国演义》的故事外,有时就拿出那支黑色的长笛吹起来,创盈彩票在父亲的笛声中也慢慢进入梦乡。

要说起父亲的一生,也够叫人惋惜的。父亲生于解放前,当时家大人多,爷爷辈兄弟三个都住在一起,父亲做为下一辈众多男丁中的老大,因为学习好,上学一直到了中专,当时能到这个程度已很不容易了。1960年父亲从西安光学仪器学校毕业,被分配在了北京,但需在西安实习两年。不料时运不济,偏偏遇上三年自然灾害,整个国家处在危难之际,父亲随第二批动员返乡支农的队伍回到故乡支援农业生产,从此命运便将父亲的一生交给了农业和农村。那时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下,胆小谨慎的父亲多次与职工和公务员之类“铁饭碗”工作失之交臂,把美好的青壮年时期交给了村里农田基本建设的会战工地。1982年,国家获复知识分子政策,可父亲当年的返乡证件之类也遗失得不见了影踪,只有扎根农村,继续当一个农民。那冬夜里寂寞的笛声也许是父亲发泄郁郁不得志的唯一方式吧。

农业社解体后,为了供养创盈彩票兄弟三人上学,父亲在农闲时去了省城打工。1986年,我高中毕业后在舅舅的介绍下也来到了省城打工,不过父亲是在一家单位传达室搞收发,我却在另一家单位搞自来水管道安装。一个秋日的礼拜六,我去父亲那儿闲逛,父亲领我去兴庆公园游玩了一天,晚上我和父亲一块睡在他工作的传达室,父子俩说了一会儿话,我便先睡了,但想到家里辛劳的母亲,失学的二弟和早早也已懂事不愿再上学的三弟,我这个不甘命运摆弄的大哥在那夜睡意全无,这时室外下起了小雨,心事凝重的父亲也无心睡觉,那久违的笛声便在小小的传达室回响起来。

父亲那晚吹了好几支曲子,我记得有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等,后来还吹了些什么,我记不清了,因为我在父亲的笛声中已沉沉地入睡。

那是我最后一次听父亲吹笛。2000年以后我和二弟相继和父母分开单过,搬出了老屋。三弟长年在外打工,我和二弟则忙于各自的几亩果园,农忙季节我和二弟过去给父母帮忙收收庄稼,干些重体力活。看到父亲一年不如一年的身体,我很难过,也为不能让父母过得好一点而惭愧。一次父亲让我给他理发,用的是家里的手工推剪。在这之前,我也曾多次给父亲理过发,但那次却记忆很深,因为父亲几次对着镜子让我把没有理好的地方理净,也是那次理发,我看到父亲已全发皆白,没有一根黑发。

父亲的晚年是孤独的,他的双膝由于长年劳累和风湿病的折磨,行走不便,尽管如此,他还常去果园锄草,返回时锄头当手杖柱着一步一步往回走,劝他不要再干活了,他说闲得慌。临到去世前一年,我常常看到父亲坐在村口的碌碡上,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远方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2009年2月的一天,没有一点先兆的父亲突然在老屋后房的土坑上与世长辞。父亲的一生,平平淡淡,普普通通,但父亲的一生又是勤勤恳恳,节俭朴素的一生,在物质生活十分困乏的年代,养育创盈彩票兄弟三人长大成人,已是相当不易的。

安葬父亲的先一天晚上,创盈彩票三兄弟在门前搭灵棚祭奠父亲,当礼宾先生邻居四爷让我读给父亲写的祭文时,我木然不知所措,终于灵醒过来,怀着悲痛的心情,一字一句读完了亲自写给父亲的祭文。那时,我已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,两个弟弟也大放悲声,围观的乡邻许多人也不住地抹眼泪。
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。父爱如山,再平凡的父亲也是伟大的,每次听到付笛声的《父亲》,我都会想起音容宛在的父亲。记得整理父亲遗物时,又看到过那支黑色的长笛,遗憾当时忘了放进父亲枕边,也好让他在孤独时吹吹曲子排遣一下寂寞。

也罢,赌物思人,好给创盈彩票留个念想。只是遗恨,再也听不到父亲那悠悠的笛声了,长歌当哭,愿父亲在那边一切安好。(薛文德)